黄埔信息网 - 面向市民

黄埔老港码头等候下一次漂流

2003-12-09

南方都市报　　2003-12-01 D88版

矗立的断石是否预示着老港码头下一次的更大变迁？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邹卫

　　心灵地图
　　港口与城市的水乳交融

　　广州这个城市始终有一个拥抱海洋的姿态，即使是在唐朝，天朝大国的中央政权仍旧会命令广州的地方府衙祭海求利，离黄埔老港不远的南海神庙由此得以兴建，显示了广州独特的经济地位和海洋文化。
　　虽然从古至今，珠江的河道不断变窄，珠江的冲积平原不断向海洋推进，从而使广州离大海越来越远，并终于由６０００年前的海洋世界变成今天的内陆城市，但广州这样的姿态并没有改变，广州港沿珠江一路东进，有绵延４００公里的管辖岸线，是今天中国屈指可数的过亿吨港口。
　　沿黄埔大道一路东下，进入黄埔区，港口的感觉就开始逐渐浓厚，一路可以看到不少与港口有关的路名，鱼珠码头、港湾路、海员路、港湾一村、转港前路，远远可以看见黄埔老港码头里面吊车的长臂，让人不禁对海洋神往起来。
　　我们采访的黄埔老港码头隶属于黄埔港务公司，从港前路上的港务公司的东门直入，转过一排排的货柜箱，码头和珠江就呈现在面前了。
　　广州古称番禺，古番禺位于珠江之畔，南海岸边，外港称做扶胥港，也就是黄埔老港码头与新港码头之间的地区。唐朝，扶胥镇因外港的地位而繁荣，所谓港市的发展，“海上交通的不断开辟是港市形成的第一个条件”。而在黄埔老港码头背后，也正是黄埔区最为热闹的大沙地。
　　据《广州市地名志》，大沙地建于明朝万历年间，比扶胥镇稍晚，是珠江冲积而成的沙田地区，因此而得名。今天的大沙地已经和广州市市区衔接一体，除了在街道的名字上可以感受到港口的味道和空气中依稀有珠江水汽的味道外，已经和沿江的任何一个地段没有大的区别。
　　如果能够坐船沿珠江从广州市区向东南方向航行，可以感受到今天城市向大海的推进。广州港的黄埔港区以前被称作是黄埔外港，而现在，在这个外港东南方，又建设了新沙港区、虎门港区和南沙港区，越向南，港口越新，停靠的船舶吨位越大。作为河口港的优势，就是可以“以水转水”，海运转到河口，从河口再沿江而上，将货物分散到珠江的各个支流。从内陆到海洋与从海洋到内陆，线路相同，方向相反。黄埔区因黄埔港而渐成规模，新沙港区毗邻东莞，虎门港区毗邻虎门，南沙港区则为南沙发展打下基础。港口与城市之间的微妙关系倒不是简单的谁先谁后而说得清楚的。
　　珠江开放的程度成为广州人心态和城市发展的晴雨表，在历史上时而开放，时而紧缩，而处于中间地段的黄埔，盛唐，这里就成为祭祀海神的圣地，或者是迎接异国水手与船只的驿站，到晚清，这里又成为抵挡殖民者国家船只的脆弱关口。葡萄牙殖民者侵占澳门后曾将澳门作为广州的外港而使黄埔港一度衰落，而清政府又一度将内港十三行一带开放成半官半商的贸易中心而让黄埔这一关卡形同虚设。
　　今天在港口旁边的城市和忙碌的港口一样正表现出一种最为积极的面貌，城市东部的概念让这里有一种充满阳光的感觉，对很多广州人来说，黄埔，以前是一个略显遥远的概念，而今天这段路程已经让人感觉稀松平常，站在黄埔老港码头吹吹从南海海面沿珠江河道北上的海风，还闻得到海洋的气息，从黄埔港区到最新建成的南沙港区有近２０公里的路程，城市随着这条道路正向东蔓延。

　　寻找之旅

　　黄埔，与港口纠缠的名字

　　今天的黄埔港区、珠江沿岸一带，仿佛一本摊开的历史画册，尽管有些章节新鲜，有些章节残败，但却是平摊在我们面前，没有因为重叠而损失细节。历史让广州与大海的关系时远时近，广州外港从隋唐开始就已经设在今天的黄埔港区附近，忽而东西变化，忽而南北交错。而进退之间的具体原因、兴衰之际的情感历程已经不可详考，今天，我们站在黄埔老港来自世界各地的货柜箱边，而对面珠江中，还有一叶扁舟渡人过江，让人恍如隔世。

　　六千年前：有关大海的遥远记忆
　　站在黄埔老港码头，向东南望可见到一片滩涂，据说在黄埔老港建设之前，这里也是相同的地貌，但再将时间向前推移，按《广州港史》的描述，６０００年前的广州“海潮由伶仃洋汹涌而来，海浪可直拍越秀山南麓”，可见今天的大半个广州城，当时都是海洋。
　　６０００年沧海桑田的变迁不足为奇，广州的土地正是因为沙进海退而格外肥沃，据曾参与编写广州港口有关史料的区冠池先生介绍，在世界各个大洲，但凡河水入海口的城市，经济都较为发达，而广州得地利之便，从６０００年前就已经初露端倪，秦汉到唐宋海上丝绸之路途经的港口，到今天都逐渐衰落，而独有广州港，不但是中国历史最悠久的港口之一，也是继上海港之后，中国第二个吞吐量过亿吨的现代化港口。

　　隋、唐：神庙对海洋的祝福
　　从黄埔老港码头向东，到黄埔南岗的庙头村，有一座南海神庙，供奉南海之神，神庙建于隋代，当时的庙头村被称做是扶胥镇，扶胥镇从唐朝开始已经是广州的外港，南海神庙则是出海船员参拜以及每年朝廷委托地方政府祭海神之处。
　　当年的南海神庙紧邻珠江入海口，水面波涛汹涌，整个扶胥镇所对的江面是东江水与珠江水汇合入海的地方，也是广州漏斗湾的转折点，是个优越的船舶停靠之处。外国船只到中国也是在这里停船上岸。
　　现在的南海神庙已经距离珠江岸有几百米的距离，但站在南海神庙以西的山坡之上，曾以“扶胥浴日”之名入选羊城八景的浴日亭举目西望，仍可遥望到黄埔老港的风姿。

　　宋、元、明：广州的另类港口史
　　黄埔古港在珠江南岸的黄埔村，属海珠区，据海珠区相关文献介绍，黄埔村原称“凤埔”，清代外国商船经常停泊汇集在此，外国船员讹读“凤埔”为“黄埔”，久而久之，便变成了我们今天所称的“黄埔”。黄埔区名来自黄埔村。
　　《广州市地名志》则提供了另外一种说法，据称唐代黄埔村是珠江边的泥滩，泥滩为“浦”，传说有凤凰经常飞来此地寻食和洗澡，所以称“凤浦”，加上村人中以姓黄居多，改为“黄埔”，“埔”则为“浦”的谐音字。
　　我们没有考证两种说法的正误，只是认为第一种说法更多考虑的是广州的商业文明，第二种说法则有浓厚的农业文明的色彩。而广州正是夹杂在海洋文化与中原文化之间发展起来的城市，对黄埔这一名字的解读多少也对这样的现实有所反映，倒也趣致。
　　黄埔古港与黄埔老港码头遥遥相对，据区冠池分析，黄埔古港兴起之时，广州的港口贸易已经相当发达，估计古港附近包括今天的老港一带，也应该有一些其他的码头以供停靠船舶，而扶胥镇也尚未完全衰落，因此今天尚留痕迹的古港应该只是当时广州众多港口的“代表作”。

　　清：老港今港
　　扶胥镇一带作为广州的外港在明朝以后因为码头淤浅而渐渐衰落，进入清初，位于扶胥镇上游的黄埔港逐渐兴起。成为清朝政府指定的外船停泊之处。据《广州港史》记载，当时的外船需要先领取牌照，然后在虎门缴纳有关费用，接着停在黄埔，“不得进入省河”。从清朝开始，外国商船虽然停在黄埔，但一切的对外贸易活动仍在广州进行。

　　历史评点
　　解不开的港口情结

　　如果说南海神庙反映的是广州丰富而饶有趣味的海洋文化，黄埔古港则因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始地点而更具象征意义，那么今天的黄埔老港一带则代表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中山大学历史系蔡宏生教授强调，海洋贸易分为番舶时期与洋舶时期。南海神庙和黄埔古港反映的是番舶时期的广州的对外贸易情况，时间大致是从唐朝到１５世纪以前，这段时间广州贸易的对象基本上是阿拉伯商人，贸易体制属于朝贡贸易。
　　而在此之后，贸易的性质发生变化。以欧洲商人为代表的洋舶时期广州的海外贸易则有浓厚的殖民色彩。这时的广州，已经成为西方殖民者“光顾”的第一个中国港口。葡萄牙人第一个到中国“叩关索市”，然后其他西方国家陆续而来，清朝政府“一口通商”造成了广州港口贸易的畸形发展。珠江水道宽广，连接广州的城市与大海，这条水道见证了番舶贸易时期广州的财富，也为殖民者提供了向广州腹地挺进的通途。
　　葡萄牙在占领澳门之后，实际上将其作为了广州的外港而影响了广州其他港口的发展，此后广州港在殖民地与半殖民地的统治之下难现往日辉煌。直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陈济棠主粤时期，曾着力港口建筑，当时曾经计划在黄埔港修建堤岸铁路、起重设备等。不过据资料介绍，当时这项计划未完全实施。已经在黄埔老港工作生活了几十年的师傅讲，到解放前这里仍只是一处水泥码头，有４００多米长，是陈济棠时期修建的。
　　解放后的黄埔港区发生了巨大变化，并且和广州港的其他港区一起，构成中国华南地区最大的对外贸易口岸，而此时的黄埔港才再次焕发出千年古港的青春气息。

　　民间记忆
　　记忆，从三代码头工人眼前掠过

　　对于广州市民来说，广州港区可能会在他们生活中留下更多烙印，而黄埔外港区则相对遥远和陌生，而对于李流仓来说却有些不同，他对港口的记忆从五十年前开始。
　　今年５８岁的黄埔公司装卸一大队队长李流仓已经在码头工作了３０多年，他的父亲解放前就做码头的装卸工，解放后被调到新建成的黄埔港工作，直到上世纪７０年代末退休，一直做装卸工，李流仓的儿子现在也在黄埔港区做装卸工作，所以，他自豪地对我们说，一家三代都是“老码头”的有很多人，但像他这样，一家三代都做装卸工作的，就比较少了。

　　第一代：三步一堆场，五步一码头
　　解放前的广州内港区、市区长堤一带是三步一堆场，五步一码头，李流仓的父亲最初就是在这里做搬运工作。李的家乡在新会，当时不少做码头装卸工人的都是到广州“ＷＥＮ食”的外乡人，靠朋友或老乡的介绍，到码头工作。
　　解放前的码头工人，工作相当艰苦，李说自己的父亲每天都要喝一斤左右的白酒，当时码头搬运工作是重体力劳动，码头工人没有不喝酒的，否则根本无法完成高强度的劳动。

　　第二代：每天要背两百吨货
　　解放后，码头工人被集中管理，李的父亲就在东堤一带的搬运站工作。上世纪５０年代初期，父亲调到黄埔老港工作，李也随之搬到了黄埔，至今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多年。
　　在他记忆里当时的黄埔港附近，大沙地是一条很窄的路，港前路也不宽，黄埔大道只有两车道，与广州之间通公共汽车，不过只通一条线路的车，平时他们也很少进出广州。
　　１９６７年李顶替父亲，做了一名码头的装卸工，他记得同一批入厂的至少有１００多人，既有像他这样的“老码头”的子弟，也有黄埔附近乡镇的农民。当时黄埔老港已经有了小吊机和人力车、铲车等工具，不过大部分工作还是靠体力完成。李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扛进口的古巴糖，一包２３０多斤，也是用肩来扛。据说每人每天要背差不多两百吨货。
　　在李的印象里，当年进到黄埔港的船规模不大，加上码头自动化程度不高，工人人数较多，所以当时的黄埔港似乎要比现在热闹些。

　　第三代：收入高过老窦
　　李的儿子现在在黄埔西基煤炭码头工作，原来是开吊车，现在是在调度室工作。
　　西基煤炭码头和黄埔老港相比，是一个较新的码头，经济效益也比黄埔老港要好。
　　李说，儿子这一辈做码头装卸工作比自己那一辈要舒服得多，工龄也比自己短得多，但凭着技术，收入还要高过自己这个已经做了队长的老窦，还真有些不服气呢。
　　李的三个儿子只有大儿子在码头工作，算是子承父业，另外两个儿子分别在银行做职员和自己做装修，上世纪６０年代，出生码头工人之家的李顶替父亲入厂几乎是最好的工作选择，而今天的年轻人，在黄埔则有更多的事业机会。

　　民间语文
　　“顶硬上，鬼叫你穷啊”

　　解放前码头装卸工人的劳动号子。当时在广州各码头做装卸的工人被称作是“打包工”，做打包工的既有来自广州周边地区的农民，也有城市贫民，这句话是打包工一起扛东西互相鼓励的话，意思是无论如何要顶住啊，谁让你这么穷，不得不做“打包工”呢。

　　地理链接
　　古代广州港口的发展脉络

　　随着珠江北岸和海岸线的不断退后，广州的港口位置也在不断变化，了解这个发展脉络，自然也可以为广州城市中到处可见的海洋痕迹找到根由。

　　隋朝时期广州的两个码头
　　一是坡山，在今天的惠福西路。这里还有五仙观内的仙人脚印可以作为证明。
　　一是西来初地，是西关南部最早有记录的码头区。据说印度僧人达摩乘船在此登陆到广州，并建成西来庵，也就是今天的华林寺。西来初地有石碑，华林寺也可供参观。

　　唐朝时期广州的内港和外港
　　外港包括今天香港的屯门和黄埔南岗的南海神庙。现在都有迹可循。
　　内港包括光塔码头，也就是现在光塔路的光塔寺一带，寺中光塔就是引航的灯塔。另外的内港码头是兰湖码头，在今天的流花湖一带，当时流花湖也是交通要道，佛山、北江、西江领域来的游客在城西登岸，但今天已经感觉不到这里曾经是重要的水陆码头。
　　宋代的外港包括扶胥镇和琶洲码头，今天仍可以到当地览胜怀旧。另外还有大通港，也就是在今天的花地附近。
　　内港重要的有西澳，也是今天的南濠街一带。还有东濠，在今天清水濠街一带。这些街道虽然不能寻找到码头的痕迹，但尚可感觉到它们属于旧广州城排水系统的一部分，既将广州的城市用水输入珠江，也承担交通和货运的职责。

　　名词解释

　　广州港
　　今天的广州港原来一直分为广州内港区和黄埔外港区两部分，１９８７年，这两部分合并，统一由广州港务局管理，并统称为广州港。
　　广州港位于东经１１３°３６’，北纬２３°０６’，港区分布在广州、东莞、中山、深圳、珠海等市的珠江沿岸或水域，从广州市区到珠江口分为五个港区，分别是广州港区、黄埔港区、新沙港区、虎门港区和南沙港区，是中国华南地区最大的对外贸易口岸。
　　广州港地处珠江水系的东、西、北三江交汇点，水路、铁路、公路、航空在广州交会，形成发达的交通网络。广州港出海航道通畅，运输和集疏条件便利。２００２年全港完成货物吞吐量１．５３亿吨，集装箱吞吐量２１７万ＴＥＵ。
　　广州港管辖岸线长达４２３．５公里，现有码头泊位６４３个（包括４６个万吨级以上泊位），其中本港码头泊位１４７个（包括３２个万吨级以上泊位），库场总面积１２０多万平方米。
　　广州港正向国际集装箱干线港方向迈进。规划中的珠江东岸的新沙港区与西岸南沙港区一起，构筑了广州港集装箱运输发展的两翼，加上出海航道二期工程的建设，将推动广州港国际集装箱运输的快速发展。

　　黄埔港区
　　从唐代开始就已经成为外港的黄埔港现在由黄埔港务公司管理，习惯上被称做黄埔老港区。港区铁路与广深、京广线相连，内河航道与珠江水系相通。公司经济腹地包括广东、广西、湖南、湖北、云南、贵州、四川、江西等地区，与世界６０多个国家和地区的３００多个港口有贸易往来。和新建的其他港区相比，黄埔港区现代化程度稍逊，但仍是国家和地区对内对外贸易的重要口岸之一。
　　到了清代，黄埔港就是主要的外港了。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　张丹萍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邹卫

黄埔港自开港以来规模不断扩大。图为１９９５年的广州黄埔港起重机正在起卸新型公共汽车。	李流仓（左）一家三代都是“老码头”。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邹卫
晚清时期脆弱的黄埔海关自解放后完全恢复了独立主权。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邹卫	光塔寺中的引航灯塔——光塔，据说是因为塔身非常光滑而得名。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邹卫
附近的街巷名称也感染到了港口的气息。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邹卫

文档附件：

上一条：民俗风情

下一条：黄埔军校旧址